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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古逸拾翠】《秦婦吟》十三版本介紹(附原文)

互聯網 2021-02-27 08:53:08

《秦婦吟》全詩238句,1666字,是唐代最長的詩歌,也是晚唐詩人韋莊的代表作。俞平伯《讀陳寅恪〈秦婦吟校箋〉》稱其「不僅超出韋莊《浣花集》中所有的詩,在三唐歌行中亦為不二之作」。韋莊憑借此詩奠定文壇地位,又在晚年由于種種原因而將其毀禁,最終此詩在宋代失傳,僅存「內庫燒為錦繡灰, 天街踏盡公卿骨」一句。直到上世紀敦煌文獻出土,人們才有幸目睹原貌。

本文參考張錫厚《全敦煌詩》簡單介紹幾個本子:

甲本[1]P.3381[2]

【簡介】首尾俱全,首尾均題「秦婦吟一卷」,未署作者?!绢}記】天復五年(905)乙丑歲十二月十五日燉煌郡金光明寺學仕張龜寫【發現人】王國維[3]【圖片來源】國際敦煌項目(IDP)

乙本P.3780

【簡介】首尾俱全,首尾均題「秦婦吟一卷」,卷內略有殘缺。詩題下署名,殘存「右補缺」三字?!绢}記】顯德二年丁巳歲二月十七日就家學士郎馬富德書記;大周顯德四年丁巳歲二月十九日學士童兒馬富德書記【圖片來源】國際敦煌項目(IDP)

③丙本P.3910

【簡介】《唐人詩文選集》殘卷,冊葉裝,接鈔于《新合孝經一卷》後,首全尾殘。首題「秦婦吟」,下署「補缺韋莊撰」。下訖「城外風煙如寒色」?!绢}記】癸未年(983)二月六日凈土寺彌趙員住右手書【圖片來源】國際敦煌項目(IDP)

④丁本P.3953

【簡介】首起「……呼來酒市。一朝五鼓人驚起」,下訖「誅剝生靈過朝夕。妾聞 此……」?!緢D片來源】國際敦煌項目(IDP)

⑤戊本S.0692[4]+羽57R

S.0692

【簡介】首殘尾全。首起「馬雷聲從地涌」。末題「秦婦吟一卷」?!绢}記】貞明五年(919)己卯歲四月十一日燉煌郡金光明寺學仕郎安友盛記

羽57R

【簡介】為李盛鐸原藏本,北京大學圖書館藏 《李木齋氏鑒藏燉煌寫本目錄》第五七號著錄,《續修四庫全書提要》謂「今歸日人中村不折」。後來張涌泉發現此即杏雨書屋所藏之羽57R?!緢D片來源】左側(S.692)國際敦煌項目(IDP);右側(羽57R)杏雨書屋 《敦煌秘笈(一)》

⑥己本P.2700(可與庚本綴合)

【簡介】首全尾殘,首題「秦婦吟」,下署 「右補闕韋莊撰」。下訖「有千萬家。朝饑山……」?!緢D片來源】國際敦煌項目(IDP)

⑦庚本S.5834(可與己本綴合)

【簡介】首起「……青蛇。旗上高風吹白虎」 ,下訖「愿君舉棹……」?!绢}記】貞明陸年(920)歲在庚辰拾貳月【發現人】柴劍虹【圖片來源】《英藏敦煌文獻(漢文佛經以外部分)》(四川人民出版社 1990)

⑧辛本S.5476

【簡介】首起「……門外起紅塵」,下訖「筵上犧牲無處覓。旋教魘……」?!緢D片來源】國際敦煌項目(IDP)

⑨壬本S.5477

【簡介】冊葉裝,首殘尾全。首起「斜開鸞鏡懶梳頭」。末題「秦婦吟一卷」,未署撰者?!緢D片來源】國際敦煌項目(IDP)

⑩癸本Дх.10740[5]

【簡介】殘片?!景l現人】潘重規、徐俊、張新朋

?子本Дх.4568

【簡介】僅存「獨向綠楊樹下歇」至「回頭斂袂謝行人」等六句?!景l現人】徐俊右側為是

?丑本Дх.6176

【簡介】殘片【發現人】徐俊【圖片來源】《俄羅斯科學院東方研究所圣彼得堡分所藏敦煌文獻》(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2)

?寅本Дх.4758

【簡介】殘片【發現人】張新朋【圖片來源】《俄羅斯科學院東方研究所圣彼得堡分所藏敦煌文獻》(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2)

據田衛衛《〈秦婦吟〉敦煌寫本新探——文本概觀與分析》,這些本子主要分成三類,部分可以綴合:

①卷子本:P.3381、羽57R+S.0692、P.2700+S.5834、P.3780、P.3953②冊子本:P.3910、S.5477、S.5476、Дх.6176③殘片:Дх.4568、Дх.10740(6-11)+Дх.4758《秦婦吟》原文(依甲本錄入,參《全敦煌詩》酌改)

秦婦吟

中和癸卯春三月。洛陽城外花如雪。

東西南北路人絶。緑楊悄?香塵滅。

路傍忽見如花人。獨向緑楊陰下歇。

鳳側鸞欹鬢腳斜。紅攢黛歛眉心折。

借問女郎何處來。含嚬欲語聲先咽。

迴頭歛袂謝行人。喪亂漂淪何堪說。

三年陷賊留秦地。依稀記得秦中事。

君能為妾解金鞍。妾亦與君停玉趾。

前年庚子臈月五。正閇金籠教鸚鵡。

斜開鸞鏡嬾梳頭。閑憑雕欄慵不語。

忽看門外起紅塵。已見街中攂金鼓。

居人走出半倉惶。朝士歸來尚疑誤。

是時西面官軍入。擬向潼閞為警急。

皆言愽野自相持。盡道賊軍來未及。

湏臾主父乗奔至。下馬入門癡似酔。

適逢紫蓋去蒙塵。已見白旗來迊地。

扶羸攜幼競相呼。上屋縁墻不知次。

南隣走入北隣蔵。東隣走向西隣避。

北隣諸婦咸相湊。戶外崩騰如走獸。

轟?崐?乾坤動。萬馬雷聲従地涌。

火迸金星上九天。十二官街煙烘烔。

日輪西下寒光白。上帝無言空脈?。

陰雲暈氣若重圍?;抡吡餍侨缪?。

紫氣潛隨帝座移。妖光暗射臺星坼。

家?流血如泉沸。處?冤聲?動地。

舞伎歌姬盡暗捐。孾児稚女皆生棄。

東隣有女眉新畫。傾國傾城不知價。

長戈擁得上戎車。迴首香閨淚盈把。

旋抽金線學縫旗。纔上雕鞍教走馬。

有時馬上見良人。不敢迴眸空淚下。

西隣有女真仙子。一寸橫波剪秋水。

粧成只對鏡中春。年幼不知門外事。

一夫跳躍上金階。斜袒半肩欲相恥。

牽衣不肯出朱門。紅粉香脂刀下死。

南隣有女不記姓。昨日良媒新納聘。

瑠璃階上不聞行。翡翠簾間空見影。

忽看庭際刀刃鳴。身首支離在俄頃。

仰天掩面哭一聲。女弟女兄同入井。

北隣少婦行相促。旋拆雲鬟拭眉緑。

已聞擊托壞髙門。不覺攀縁上重屋。

湏臾四面火光來。欲下迴梯?又摧。

煙中大叫猶求救。梁上懸屍已作灰。

妾身幸得全刀鋸。不敢踟躕久迴顧。

旋梳蟬鬢逐軍行。強展蛾眉出門去。

舊里従茲不得歸。六親自此無尋處。

一従陷賊經三載。終日驚憂心膽砕。

夜臥千重劔戟圍。朝喰一味人肝膾。

鴛幃縱入豈成歡。寶貨雖多非所愛。

蓬頭面垢猶眉赤。幾轉橫波看不得。

衣裳顛倒言語異。面上誇功雕作字。

栢臺名士盡狐精。蘭省諸郎皆鼠魅。

還將短髮戴華簪。不脫朝衣纏繡被。

翻持象笏作三公。倒佩金魚為兩史。

朝聞奏對入朝堂。暮見喧呼來酒市。

一朝五皷人驚起。叫嘯喧爭如竊議。

夜來探馬入皇城。昨日官軍收赤水。

赤水去城一百里。朝若來兮暮應至。

兇徒馬上暗吞聲。女伴閨中潛失喜。

皆言冤憤此時銷。必謂妖徒今日死。

逡巡走馬傳聲急。又道軍前全陣入。

大彭小彭相顧憂。二郎四郎抱鞍泣。

沉?數日無消息。必謂軍前已銜璧。

簸旗掉劎卻來歸。又道官軍悉敗績。

四面従茲多厄束。一斗黃金一升粟。

尚讓廚中食木皮。黃巢機上刲人肉。

東南斷絶無糧道。溝壑漸平人漸少。

六軍門外倚殭屍。七架營中填餓殍。

長安寂?今何有。廢市荒街麥苗秀。

採樵斫盡杏園花。修寨誅殘御溝柳。

華軒繡轂皆銷散。甲第朱門無一半。

含元殿上狐兔行?;ㄝ鄻乔扒G棘滿。

昔時繁盛皆埋沒。舉目淒涼無故物。

內庫燒為錦繡灰。天街踏盡公卿骨。

來時曉出城東陌。城外風煙如塞色。

路傍時見逰弈軍。坡下寂無迎送客。

霸陵東望人煙絶。樹鏁驪山金翠滅。

大道倶成棘子林。行人夜宿墻匡月。

眀朝曉至三峯路。百萬人家無一戶。

破落田園但有蒿。摧殘竹樹皆無主。

路傍試問金天神。金天無語愁扵人。

廟前古栢有殘枿。殿上金爐生暗塵。

一従狂寇陷中國。天地晦冥風雨黑。

桉前神水呪不成。壁上陰兵駈不得。

閑日徒歆奠饗恩。危時不助神通力。

我今愧恧拙為神。且向山中深避匿。

寰中簫管不曾聞。筵上犧牲無處覔。

旋教魘鬼傍鄉村。誅剝生靈過朝夕。

妾聞此語愁更愁。天遣時災非自由。

神在山中猶避難。何湏責望東諸侯。

前年又出楊震閞。舉頭雲際見荊山。

如従地府到人間。頓覺時清天地閑。

陝州主帥忠且貞。不動干戈唯守城。

蒲津主帥能戢兵。千里晏然無犬聲。

朝攜寶貨無人問。夜挿金釵唯獨行。

眀朝又過新安東。路上乞漿逢一翁。

蒼?面帶苔蘚色。隱?身蔵蓬荻中。

問翁本是何鄉曲。底事寒天霜露宿。

老翁蹔起欲陳詞。卻坐支頤仰天哭。

鄉園本貫東畿縣。歲?耕桑臨近甸。

歲種良田二百廛。年輸戶稅三千萬。

小姑慣織褐絁袍。中婦能炊紅黍飯。

千間倉兮萬斯箱。黃巢過後猶殘半。

自従洛下屯師旅。日夜巡兵入村塢。

匣中秋水拔青蛇。旗上髙風吹白虎。

入門下馬若旋風。罄室傾囊如卷土。

家財既盡骨肉離。今日垂年一身苦。

一身苦兮何足嗟。山中更有千萬家。

朝飢山草尋蓬子。夜宿霜中臥荻花。

妾聞此父傷心語。竟日闌干淚如雨。

出門唯見亂梟鳴。更欲東奔何處所。

仍聞汴路舟車絶。又道彭門自相煞。

野色徒銷戰士魂。河津半是冤人血。

適聞有客金陵至。見說江南風景異。

自従大寇犯中原。戎馬不曾生四鄙。

誅鋤竊盜若神功。恵愛生霊如赤子。

城壕固護斅金湯。賦稅如雲送軍壘。

奈何四海盡滔?。湛然一境平如砥。

避難徒為闕下人。懷安卻羨江南鬼。

願君舉棹東復東。詠此長歌獻相公。

參考^干支序依《全敦煌詩》,《全敦煌詩》未提及者缺省,下同。^P:法藏 伯希和^發現人信息參考田衛衛《〈秦婦吟〉敦煌寫本研究綜述》、《〈秦婦吟〉敦煌寫本新探——文本概觀與分析》,下同^S:英藏 斯坦因^Дх:俄藏 「敦煌」二字俄語譯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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